他是真的有些怕了。开始思量自己冲撞她然后喊人救命的可能性是多高。
“你对太子,对顾琰,对那些你看不上的蝼蚁凡人做过什么?”方拭非说,“我早该杀了你,不会有让你活着更糟糕的事。”
这人是个疯子!
顾泽列的眼神清楚写道:
自己才是,早应该杀了他!何必顾忌太多!
他嘴里模糊地传出一句话:“你杀了我也是不得好死!老五也做不上这皇帝!”
“哦?”方拭非歪着脑袋说,“你不知道吗?林霁大将军的二十万兵马即将进京。那些全是多年抗敌,刀口舔血的精兵,你这些戍守京城的杂兵能比得上吗?你自己做过多少肮脏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在民间是什么威望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林霁将军的功名你更情感清楚?你觉得百姓会怎么选?你还天真地以为,天下只能写你顾泽列一个人的名字?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尤其是你这样的渣滓。”
方拭非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也想从对方那里看到愤怒或恐惧。
她现在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是不甘心。
然而顾泽列的神情却开始变得放松,甚至眼角还透露出一股兴奋。
她当即觉得不对,想要扭头,可是手腕一紧,一双肤色偏暗,指腹粗糙的手覆了上来。
方拭非一惊,下意识地向后攻击,又被挡下。
二人打了个照面,才发现是个熟悉面孔。
北狂对着她淡淡道:“无须你动手。”
顾泽列趁她发愣之际,已经快速逃脱。
“北狂!”顾泽列来不及想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激动地指着方拭非说:“快,杀了他!快杀了他他要杀我!”
北狂友手按上刀柄,拇指顶开,闭上眼睛,而后抽出了自己的长刀。
冷光闪过,又快速收归于鞘。
顾泽列正要喊叫过来拿人,张开嘴,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他茫然眨眼,看着血液从面前喷溅。而喷溅的源头,好像是他的脖子。
他大脑转得很快,等痛感清晰地传来,才知道自己怎么了。身体滑到地上,眼珠轻颤,无神地看着屋顶。
北狂将刀放到顾泽列的手中,顾泽列僵直着手指,不肯去握。他抬起头,用力抓住北狂的衣角,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似乎是知道他想问什么,北狂声线平坦道:“我早说过,我不是你的人。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谈不上背叛。”
顾泽列依旧不肯撒手,绝境中不甘地看着对方,发出吸气时的嗬嗬声。
北狂问:“你还不走?”
方拭非从最初的失神中反应过来,说:“我在想你要什么。”
“我也一直在想我要什么。”北狂低头看着顾泽列在他脚下挣扎,却又不能立即死去的模样。
“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二人视线相交。
北狂撕下被顾泽列抓住的一片衣角,率先转身出去。
方拭非跟着出去。
御史台的牢狱一向没有重兵把守,这里的囚犯不会久呆,不过是待审时才住在这里。
北狂来去无踪,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等方拭非拉开通往前面的一扇铁门,昏暗牢狱中已不见他的踪迹。
原本看守在外的两位狱卒晕倒在地,御史公气喘吁吁地提着衣摆,从入口处背光跑来。
他年事已高,难为他一路疾跑,此时快到了极限,抓着方拭非都站不直身。忙问道:“他……”
方拭非眉头抽搐性一跳。
御史公跑过去看了眼,背影一震,不容他过多反应,又很快冲出来,拽着她道:“快走!”
“这是怎么了?”妇人尖细的声音远远传来,刺破寂静:“御史公为何行迹匆匆?是要到哪里去?”
一群人从入口走进来。被簇拥在中间的妇人抬手抚了抚耳边发鬓,笑道:“正要找您呢。妾想给殿下带点东西。”
她余光一瞥,看见倒在地上的狱卒,脸上笑容瞬间凝滞,变得有些古怪。手还顿在半空。
再望向拉开的大门,立即推开两人,仓皇地冲了进去。
御史公拉着方拭非,就要从侧面出去,就听妇人凄厉尖叫,几乎响彻御史台:“我儿——我儿啊!快叫太医!!快!”
顾泽列还未咽气,直到自己母亲进来,碰触到他的手指,才在她的面前,停止了最后的呼吸。
妇人亲眼见证这一幕,悲痛欲绝。
脸上涂着浓厚的铅粉,在这昏暗的环境里,白得惊人。
御史公面前横出一把刀,对方沉声道:“且慢!殿下在御史台遇难,谁人都不许离开!”
御史公听着里面嚎啕的哭声,心似千斤坠了下去。耳边就听方拭非冷静道:“我等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