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浪排空,日星隐耀, 怒吼的阴风搅乱天地动荡, 如万鬼同哭。
容卿被东漓直接送离乱地,若是他不想让她留下, 那她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
“小锦, 人活在世,始于心鉴于行,你我都有自己心中的使命,这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就是我的使命。”
耳畔江海有声, 万籁绝响,这声音振聋发聩,容卿当即震在原地。视线中是东漓顶天立地的背影,一条金色巨龙扶云而上, 牵九天雷鸣,心存明志力证山河
整个幻境空间开始出现震动, 仿佛是岁月洗净的磨砂, 幻境开始与现实重合,容卿看到身边原本空无一人的皇宫中浮现出急匆匆的宫人。
“这个天,快走快走,好似要下暴雨了”
“哎呀,今日晒的熏花还没收进来,我得赶紧去收”
“赶紧去把炭木都准备好,若是下暴雨贵人们定然要用。”
不仅如此, 皇城外的京城也是,今日中元节全城家家户户挂满了灯笼,街头巷角闪烁着焚香祭拜的火光。
“变天了”
“赶紧收拾好别走水了诶”
“回家吧,这天色不善,怕是要下大暴雨了”
幻阵与现实的隔膜彻底破开,光芒流动,一座巨大的五彩神阵出现在皇城上空。
在大阵外面魔域大开,场景宛如炼狱般,魑魅魍魉横行阻挠不断向阵下逼迫,怒吼咆哮着要把这里吞没。
于此同时,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冲起四道光柱,光柱连接神阵四方涤荡出更加凝实的光芒,牢牢把皇城罩在身下
容卿的目光越过百丈,在东西南北四角的光柱分别是四位身附神光的高人在坐镇。
“想必你便是东漓口中的小锦仙子,此乃五行天罡大阵,请仙子助我等一臂之力。”
域外魔云之中青光裂天,瘴气幻化的魔物纷纷消散在剑光之下,又前仆后继把那道伟岸的身影淹没。
他不曾回头,不曾退缩,在他身后是数万凡人生灵。
他说这是他的使命。
这一瞬间容卿忽然抑制不住的热泪盈眶,她突然明白,东漓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能活下去。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宿命。
她是个很少落泪的人,此时此刻却压抑不住内心的震动。
东漓生为太子,满腹经纶,心怀天下,不论是生前身后,他都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这是他的万里江山,不容任何人神妖魔损毁一分一毫
不论是人是妖是鬼是神,在这世间唯有志气长存,方能灵魂万古不朽。
容卿咽下口中酸涩,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然是摄人心魄的坚定。
她飞至水行阵位,一座青花莲台悠悠沉浮,她飞入莲心抱元守一,身上发出青蓝色的水雾灵波,一道青色光芒冲上天空
五行齐聚,不成功,便成仁
这一晚,狂风大作,黑云压城,一整个晚上外面都雷声不断,仿佛天要塌了似的。
京城中的百姓们都战战兢兢躲在家中,忧心这一场大雨如此来势汹汹,可千万不要是天动灾祸。
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整个京城寂静一片,黑的连指尖儿都看不清。
黑暗就仿佛一只巨大的野兽,正在虎视眈眈看着他们,也许下一秒就会张开深渊巨口,再也见不到黎明的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渗透云层,容卿悄然睁开双眼。
她的面色苍白清透,一整晚灵力耗尽让她看起来极其憔悴。
那束微弱的光映入眼底,渐渐地雾气消散,阳光逐渐渗透云层,迎着朝露京城各处接连有人打开房门,屋外天光鱼肚渐白,压抑的乌云散去露出清透的天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哎呀,终于天亮了。”
没有人知道昨晚曾经历过怎样的危机,也没人知道到底是谁拼了全力才保护了大家。
在这时天边下起了绵绵细雨,一道彩虹出现在云端。
雨水滴落脸颊,容卿抬眼看着天边外。她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踩着胜利的云帆归来。
雍亲王府,昏迷了七日之久的世子赵瑜珩终于醒了。
这可把府中担心忧虑数日的众人高兴坏了,可是世子刚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吵着要入宫。
“爷爷您慢点儿,下雨路滑小心脚下呀”明路急忙打开油纸伞撑在赵瑜珩头顶,赵瑜珩却是连这点儿路都等不及,迫不及待跳下马车往宫门前走去。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他心中着急见到小锦仙子,比任何时候都迫切。
昨晚他被小锦仙子一把从生门推出去,结果刚出去就碰见了一个光头的和尚,把他安全护送回到了府上。
他当时是灵体,能看到凡人所看不到的东西,一路上见到了京城上空如炼狱般的骇人的景象,他才知道事情危机到了何种地步。
从那时起他就担心小锦的安危,甚至都想不顾生死返回去找她。可和尚不容他这么做,直接把他压回了雍亲王府,最后还十分冷酷无情的狠狠怼了一句。
你区区一介凡人,安全回到身体里就是帮忙。
赵瑜珩只能抱着不服气却不得不服从的憋屈心理躺会自己身上,心中想着等他醒过来之后便立马去调动权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助一臂之力。
他原本以为回到身体里马上就能醒来呢,谁知道睁开眼天都亮了
天亮了,妖魔鬼怪全都不见了,那小锦有没有怎么样
他又急又恼,当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马上见到她
看到前方不远处伫立的宫门,一向镇定自若的赵世子在此时手心都是抖的。
赵瑜珩迫不及待向前跑,天上还下着绵绵细雨,明路在身后撑着伞被越拉越远。
“爷”嘿哟真是这下明路也不管打什么伞了,合上就朝着自家世子身后追过去。
门前侍卫见赵瑜珩匆忙跑来,禀手拜见。“见过世子。”
“本王要进宫找一个人。”
“世子,您”
这时一滴雨水突然飘落在赵瑜珩眼中,他瞳孔一凉,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时便怔住了,眼底一股子迷茫。
“世子”侍卫等了半天不见赵瑜珩回话,小心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爷您怎么跑的这么快啊”身后的明路终于赶了上来,赵瑜珩回身看着自己贴身小厮,开口突然问“明路,爷是来干什么来着”
这下把明路给问愣了,“爷,您不是说要来宫中找一个人的吗您不记得了”
找人找谁这人在宫中他他怎么不记得了
脑袋中一片空白,赵瑜珩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宫中了。
“你不知道”
明路头摇动的像拨浪鼓。
赵瑜珩心底急的发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你不给爷记着点你平时怎么跟着爷的”
明路见自家世子发了火儿,急的呼吸都急促了,那迷茫恼怒的样子完全不像在开玩笑,顿时慌乱无比。
完了完了都说爷是因为中了邪才昏迷不醒,眼下这刚醒突然又忘了要干什么,别是身体还没好又被邪祟给入侵了
“爷您可别吓我啊咱们先回王府,有什么事儿回去再说行不爷”
赵瑜珩不想走,他的心底告诉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可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找谁
我来找谁
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啊为什么为什么
青天白日他就这么站在宫门口好似失了魂一样,最后还是雍亲王妃听到消息,亲自来把失魂落魄的世子强行带回家。
在被压上马车前,赵瑜珩忍不住回头看着宫门。
一阵清风拂过眉心,赵瑜珩怔着眼,空落落的心口突然一阵揪心的疼痛,眼泪刷的掉了下来。
头顶旭日晴空,赵瑜珩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珩儿”
“世子”
“爷”
雍亲王府的马车走后,宫墙下的容卿摊开手,在她手中是一条手帕、一块鳞玉、还有一件薄如蝉翼的宝衣。
她把东西从赵瑜珩那里取了回来,一并取走的还有他这几日所有关于他们的记忆。
“宿主,我觉得他刚刚有一点点可怜诶。”
“人妖殊途,我无意给他希望,也成不了他的期许。不如让他忘了这些,好好当一辈子逍遥王爷吧。”
清晨一场细雨洗净铅华,整个皇宫都焕然一新的模样。
萱灵公主早早就来到水榭这里,检查昨晚的狂风闪电有没有搅坏了小锦的家。
水榭的周围已让宫人们加固,树木假山都用绳索和木栏围了起来,就怕万一真的下起狂风暴雨毁了小锦的家。
索性只是虚惊一场,黑云压了一整晚终于散开了,在清晨的露光中一袭秋雨带着绵绵凉意,吹散了昨夜的沉闷。
萱灵放心之后叫宫人们把加固拆掉,自己则是习惯性的坐在长亭内托着脸颊静静的看池面。
“小锦呀小锦,你看我多关心你,你大早就来这看你了。”
她每日来水榭等她的小鲤鱼已经成了习惯,原本以为今天还是会和往常一样,突然,小公主睁大眼,有些怕是自己眼花的紧紧盯住水面。
“小锦”
金红锦鲤蹁跹游动着浮出水面,萱灵捂住嘴唇,意外的惊喜差点让她喜极而泣。
“小锦你回来了”
鲤鱼还是原来的模样,围着少女伸进水池中的手指亲昵的蹭了蹭。
“久等了,我的公主。”
元和二十一年,十四岁的萱灵公主及笄。
在及笄大典上,萱灵盛装出席,粉面桃腮,娇艳美丽的像只精灵。由容妃牵着她,皇后娘娘主持,众多世家亲族的祝福,完成了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