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远目送宋时安去了长清殿中, 方才伪装的温和很快就现了原形。
齐王叔和宋时安的关系并非表面上那般交恶,按照大军到来的速度, 宋时安绝不可能如他所说正好看到齐王叔留下的信号, 除非齐王叔早就着人通知了宋时安。
想到这种可能后,宋时远不由觉得脊背发凉。
这一次在众人面前,宋时安出尽了风头。再加上先前的战功, 他在人前的功劳累加, 已经超过了自己。
宋时琛那点手段在齐王叔面前丝毫不够看,哪怕是他手上有楚妍,也未必能轻易的控制住齐王叔。且看起来楚妍毫发无损, 不像是被用什么手段胁迫过,齐王叔能安安分分的被“控制”了两日, 这太奇怪了。
唯一他此时能想到的,就是齐王叔有意让这一切发生。
宋时远神色微凝, 齐王叔这是自己退了一步,好推宋时安上来么
他的想法跟宋弘旼不谋而合。
“弘偲, 你这一路辛苦了。”御书房中烧着地龙、燃着淡雅的熏香,温暖又舒适。正如宋弘旼的神色, 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这些年在外头奔波, 皇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次回来一定在京中多留些日子, 先给你把王妃娶了, 再办妍妍的亲事。”
他如同寻常人家的兄长一般亲切关怀,宋弘偲有些恍惚,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皇兄对自己亦是宠爱和纵容的, 哪怕自己撕坏了皇兄刚刚写好的功课,皇兄也只是无奈的教训自己两句,仍旧陪着自己和皇姐玩,夜里才会挑灯继续写。
“多谢皇兄关心。”许是被这气氛感染,宋弘偲声音也柔和了不少“臣弟不着急,好不容易才把母后搪塞过去,皇兄可千万别提”
宋弘旼满脸无奈。
“一晃这么多年了过去了,在朕心里你还是那个提着剑来找朕,要跟大将军一同出征的半大孩子。”他看着在灯光下鬓角也隐约有了白发的弟弟,感慨道“转眼你早都过了而立之年。”
他忽然意识到,在宋弘偲知慕少艾的年纪,都在战场上拼杀,自己需要他的军功稳固太子之位、稳固皇位。可自己似乎忘了问,他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想要娶什么样的妻子。
直到江山稳固后,他开始提起此事,宋弘偲却总是推脱了。
当时自己怕母后给弟弟选个娘家强大的王妃,以后要跟自己对抗,便也任由弟弟一直拖着。
一个没有王妃和子嗣的亲王,想要篡位的话支持他的人也不会很多。
从此弟弟的亲事就彻底耽误下去。
宋弘偲闻言,翘了翘唇,眼角有浅浅的笑纹。
“你喜欢什么样的,只要说出来,朕都给你赐婚。哪怕你娶个平民女子或是再嫁之人,朕也能帮你说服母后。”宋弘旼此时心中却有几分愧疚,他也猜测过宋弘偲喜欢的人。
许是身份差别太大,所以弟弟才一直都没开口
他就差直接说出,若是已为人妇,只要弟弟喜欢也能让她和离。
“多谢皇兄关怀,只是不必了。”宋弘偲仍是婉拒。
眼前这脉脉温情如同镜花水月般,结束了客套的话题,兄弟二人不得不面对今夜之事。
宋弘偲索性开门见山道“皇兄,今夜之事,臣弟愚见是因储位未定,皇子们人心不稳所致。皇兄还是早定下太子,以稳固人心、永昌江山。”
听他所说是“太子”,宋弘旼不由眉心微跳。
他大费周章闹了这一通,竟不是自己要争皇位
“敢问皇兄在诸位皇子中,更看重哪一位”宋弘偲更直接问道。
这下倒真的有些出乎宋弘旼的预料。
看来母后所说的话竟都是真的,弟弟真的放弃了皇位
“原本朕最看重时琛,只是这孽子屡屡让朕失望,这次更是让朕心灰意冷。”宋弘旼在弟弟面前,倒也掏心窝子的道“再者便是时远,时远谦和稳重,朕准备再磨砺他一段时日”
宋弘偲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皇兄,臣弟以为四皇子不妥。”
宋弘旼闻言,慢慢的皱起了眉。
“皇兄,且不说四皇子跟楚侧妃的事情,是私德有亏。”宋弘偲毫不留情道“四皇子在查贪腐后的小动作,皇兄没有忘了罢且据臣弟所知,先前二皇子接连犯错,四皇子也功不可没。”
宋弘偲故意没有先提楚妍,免得皇兄以为自己只是替妍妍出恶气,再混到儿女私情上。
这些事实宋弘旼并非毫无察觉,然而在各方权衡之下,他都选择了纵容。
如今宋弘偲突然点出来,宋弘旼不由多心。看来弟弟一直对朝中事情了若指掌,若说他没有想要夺位的意思,宋弘旼是不信的。
“时远是有些急功近利了些,朕也正在磨砺他,没说一定是他。”宋弘旼不动声色道“时钧和时轩也大了。”
宋弘偲端起了茶盏。
皇兄想来怀疑他想推时安上位做傀儡,这才故意不提时安罢
“臣弟以为,时安无论是心性还是能力,都可堪大任。”宋弘偲直截了当“加上这次平叛有功,比起德不配位的敬王,还是他更合适些。”
宋弘旼脸色微沉。
“且臣弟看时安跟妍妍亦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宋弘偲不管他的脸色,自顾自道“若是先立储君再赐婚,岂不是双喜临门”
宋弘偲话里话外替宋弘旼做主,宋弘旼自是心中不喜。
“弘偲,朕自有朕的考量。”他强忍着没发作道“你的意思朕知道了,你先回去见过母后,明日再议。”
宋弘偲把玩着手上的香囊,有阵阵淡雅的香味传来,甚是好闻。“若臣弟非要皇兄答应呢”
“弘偲”宋弘旼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同时他心里升起了阵阵不安,这香囊虽不是他送给宋弘偲的,可这香料确是没错。
宋弘偲终于起身。
然而还没等宋弘旼松口气,宋弘偲忽然解下身上的香囊,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记得小时候,臣弟闻着着香气,便如同母后、皇兄、皇姐在我身边一样,哪怕远在万里之外我也不孤独。”宋弘偲说着,把香囊合拢在掌中。“我从不后悔离京征战,我也真心希望皇兄江山永固”
当他再摊开手掌时,不仅手中的香囊已经被捏成了碎片,香料也四分五裂。
“这香料,以后皇兄不必再送了。”
说完,他也不管宋弘旼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把手中的碎片随手丢下,便拂袖离去。
宋时琛被五花大绑的带到御书房时,已经过了子时。
他浑身狼狈,眼中却满是嘲讽,丝毫没有认罪的意思。
“孽子”宋弘旼本就因宋弘偲的行为心中不痛快,见宋时琛竟毫无悔改之意,气得摔了手边的茶盏。
这场景似曾相识,宋时琛已经有些麻木,甚至任由瓷片混着茶水溅到他身上。
“父皇不必生气,儿臣认罪。”宋时琛甚至轻笑一声“要杀要剐,父皇随意。”
他这幅无所谓的模样,更是激怒了宋弘旼。